電音傳奇 Moby 的叛逆與慈悲：從拒絕川普到捍衛動物權的 30 年信仰之路

那是一個足以讓多數藝人左右為難的時刻，但對 Moby 來說，答案幾乎是反射性的——「不」。

當美國前總統川普的就職典禮團隊遞出演出邀請時，這位電子音樂界的傳奇人物沒有選擇沈默婉拒。相反地，他在 Instagram 上公開了一張大笑的照片，並附上了一條極具諷刺意味的標籤：「#impeachtrump」（彈劾川普）。他甚至開出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條件：如果要我表演，除非川普公布他的稅務申報單 [^1]。

這不僅僅是一次政治表態。

對於這位吃素超過 30 年、將「動物權利」刺在脖子上的藝術家而言，這是一場關於價值觀的全面戰爭。從 90 年代的銳舞場景到如今的動保前線，Moby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為什麼這個戴著黑框眼鏡、外表斯文的光頭大叔，會成為當代流行文化中最激進的聲音之一？

天才的誕生：不只是《神鬼認證》的主題曲

提到 Moby（本名 Richard Melville Hall），多數台灣聽眾腦海中響起的第一個旋律，恐怕是電影《神鬼認證》（The Bourne Identity）片尾那首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Extreme Ways》。或是更早些，那首被諾基亞（Nokia）買下，在 N72、N93 手機廣告中無限循環的《In My Heart》。

但這些只是他音樂冰山的一角。

被《時代》雜誌選為「一百位活著的天才」之一的 Moby，其音樂生涯是一場無法被定義的實驗。90 年代初，當電子音樂還被視為次文化產物時，他推出的《Go》就強勢殺入英國榜單前十 [^2]。

1999 年，是 Moby 封神的一年。

專輯《Play》橫空出世。這張融合了藍調採樣、福音音樂與電子碎拍（Breakbeat）的神作，起初反應冷淡，隨後卻像病毒般席捲全球。
它不僅拿下了英國榜冠軍，更在全球賣出了超過 1,200 萬張，成為電子音樂史上最暢銷的專輯之一。從麥克·傑克遜（Michael Jackson）到大衛·鮑伊（David Bowie），流行樂壇的巨人們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尋求合作。

然而，就在名利雙收的巔峰，Moby 卻常常感到一種與世界的疏離感。
他發現，那些派對、酒精與名聲，填補不了他對現實世界的焦慮。

一隻流浪貓改變了世界觀

「大部份人很容易忘記漢堡是從一隻牛來的，但我強迫自己記得。每次我吃下一隻漢堡，就有一頭牛停止了呼吸。」—— Moby

Moby 的轉變源於一個微小的生命。

30 年前，他在一座垃圾場意外收養了一隻流浪貓 Tucker。在日復一日照顧這隻小生命的過程中，Moby 意識到了一個簡單卻震撼的真相：這隻貓有情緒、會恐懼、能感受痛苦，這與他家裡冰箱那塊牛排原本的主人，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從那一刻起，他放下了肉食，成為了一名嚴格的素食主義者（Vegan）。

這不是一時興起。這份堅持，他守了整整 30 年。

對於 Moby 來說，音樂與動保不再是兩條平行線。他將那股在音樂創作上的執著——那種每天工作到凌晨兩點、為了完美音色反覆打磨的狂熱——全數轉移到了為動物發聲上。

「小松樹」與純素音樂節：利潤全捐的瘋狂實驗

有人質疑，藝人做公益只是為了形象包裝。但 Moby 的做法，讓這些質疑者閉上了嘴。

2015 年，他在洛杉磯開設了名為「Little Pine」（小松樹）的純素餐廳。這家餐廳不賣酒肉，只賣他親手設計的素食菜單。更瘋狂的是，他宣布餐廳的「所有利潤」——你沒聽錯，是每一分錢——都直接捐給 PETA（善待動物組織）、MFA（慈悲待自動物組織）等機構 [^3]。

「開這家餐廳從未打算像傳統企業一樣賺錢，」Moby 淡淡地解釋，「它是為了支持那些正在拯救生命的組織。」

不僅如此，他還創辦了全球唯一的純素音樂節「Circle V」。在那裡，音樂只是媒介，目的是喚醒人們對動物權利的關注。在 2017 年的音樂節上，他和樂團更是將演出所得全數捐出。這不僅僅是慈善，這是一種近乎苦行僧式的奉獻。

對抗體制：用音樂撕開科技與冷漠的假面

回到他拒絕川普的那一刻。

這份拒絕背後的邏輯，在他的音樂作品中早有跡可循。在專輯《These Systems Are Failing》中，Moby 與動畫師 Steve Cutts 合作了一支極具諷刺意味的 MV《Are You Lost In The World Like Me?》。

影片中，低頭族們像喪屍般盯著手機，對眼前的霸凌、環境污染視而不見。這正是 Moby 眼中的現代社會危機：科技讓我們連結，卻也讓我們對真實的痛苦麻木。

他痛斥川普政府對環境問題的漠視，這與他保護地球的理念背道而馳。對 Moby 而言，空氣被毒化、土地被侵佔、動物被工廠化屠宰，這些都是「系統失靈」的證明。

他甚至寫了一本書《Gristle》，親自揭露工廠化農場的血腥真相。他為紀錄片《地球公民》（Earthlings）配樂，用沈重的音符迫使觀眾直視那些發生在屠宰場裡的殘酷現實。

一位音樂哲學家的溫柔反抗

五十多歲的 Moby，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創作力。

他或許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夜店裡讓萬人狂歡的 DJ 小子，但他成為了一個更強大的戰士。他用音符編織網羅，試圖接住那些被人類慾望犧牲的動物靈魂；他用名氣作為擴音器，對抗著擁有巨大權力的政治人物。

在這個演算法主導、人設崩塌如喝水的年代，Moby 的存在顯得格外真實且珍貴。他讓我們看到，一個頂尖的藝術家，如何能在他人的苦難中看見自己的責任。

當下次你在播放清單中點開 Moby 的歌曲時，請記得，那迷幻的節奏背後，跳動著一顆對萬物慈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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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Moby Instagram Post regarding Trump’s Inauguration, Jan 2017.
[^2]: Official Charts Company, Moby Chart History.
[^3]: “Moby’s L.A. Restaurant, Little Pine, Donates 100% of Profits to Animal Charities”, Food & Wine,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