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world 專題:從地下鐵克諾到奧運殿堂,一支定義「英倫迷幻」的生存檔案

如果你經歷過 90 年代的次文化浪潮,那種混雜著汗水、霓虹與藥物氣味的集體記憶,很難不與一個名字掛鉤。

Underworld。

這並非一個單純的電子音樂組合,而是一個橫跨三十年的藝術實驗。當大多數同期的 Techno 團體已成歷史灰燼,Underworld (band) 卻依然能在大型音樂節的主舞台上,讓數萬人同時陷入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狂喜。他們是誰?為何 Karl Hyde 那些碎片化的歌詞能像咒語般鑽入大腦?這一切,得從兩個威爾斯人長達四十年的糾葛說起。

序章:這不是你以為的一夜成名

時間倒回 1996 年。丹尼·鮑伊(Danny Boyle)的電影《猜火車》(Trainspotting)結尾,男主角 Renton 提著一袋贓款走向未知的明天,背景響起了一連串延遲效果強烈的合成器聲響,緊接著是那句標誌性的嘶吼:「Lager, lager, lager…」。

這首〈Born Slippy .Nuxx〉讓 Underworld (band) 瞬間成為全球焦點 [^1]。

然而,這不是故事的開始,甚至是故事的中場。大眾往往忽略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成為「電音天神」之前,Karl Hyde 和 Rick Smith 已經是樂壇的「失敗者」。

第一章:前世今生,從 Freur 到 Mk1 的試錯

「我們當時就像是穿著不合身西裝的推銷員。」

早在 1980 年代初期,Hyde 與 Smith 就組成了新浪潮樂團 Freur。聽聽他們 1983 年的〈Doot-Doot〉,你很難聯想到後來的 Underworld。那是個充滿合成器流行(Synth-pop)與怪異髮型的年代。隨後,他們以 Underworld 之名發行了兩張專輯(現在被稱為 Mk1 時期),試圖走放克搖滾路線,結果?市場反應冷淡,樂團瀕臨解散,這對搭擋甚至一度破產 [^2]。

這段「黑歷史」至關重要。正是因為在傳統搖滾與流行結構上的徹底失敗,才逼迫他們必須尋找新的語言。

第二章:Mk2 重組,Darren Emerson 的化學效應

轉折點發生在 1990 年代初。一位年僅 17 歲的 DJ 小夥子 Darren Emerson 走進了他們的錄音室。這不僅是成員的擴充,更是思維的重組。

Emerson 帶來了當時地下俱樂部最生猛的 Techno 與 House 節奏;Rick Smith 負責將這些節奏與複雜的音景編織在一起;而 Karl Hyde,這位原本的吉他手,放下了傳統主唱的包袱,開始用一種「意識流」的方式吟唱。

這就是 Underworld (band) 的黃金陣容(Mk2)。

1994 年的專輯《Dubnobasswithmyheadman》是一場革命。它打破了搖滾與電子樂的藩籬。你聽得到吉他的殘響,但它們被數位訊號切割、重組。英國樂評人被這張專輯嚇壞了,因為它既能讓你在舞池狂跳,又能讓你在家中戴著耳機沉思 [^3]。

「我們不想做那種『把手舉起來』的無腦舞曲,我們想做的是能構築畫面的聲音。」—— Rick Smith

第三章:Tomato 設計公司與視覺美學

談論 Underworld (band) 若不提 Tomato,就像談論賈伯斯不提蘋果設計一樣荒謬。

不同於一般樂團發包專輯封面,Hyde 與 Smith 是跨領域設計公司 Tomato 的創始成員。這群藝術家在倫敦蘇豪區(Soho)的一棟建築裡,白天接拍 Reebok、Adidas 的廣告,晚上則在地下室沒日沒夜地製作音樂。

這種「半工半讀」的狀態賦予了 Underworld 極強的視覺辨識度。那些模糊的文字排版、失焦的城市影像,與他們的音樂邏輯如出一徹:在混亂中尋找秩序。Karl Hyde 曾透露,他的歌詞大多來自於他在城市漫遊時,隨手記在筆記本上的隻字片語——路人的對話、霓虹燈招牌、超市的廣播。這些碎片被 Rick Smith 剪接(Cut-up technique),成為了現代都市生活的聽覺拼貼畫。

第四章:從俱樂部到奧運,一種文化的勝利

隨著 Darren Emerson 在 2000 年離團,許多人預言 Underworld 將走下坡。但 2002 年的《A Hundred Days Off》證明了雙人組依然寶刀未老。

然而,真正的「加冕時刻」發生在 2012 年。

當老搭檔丹尼·鮑伊受邀執導倫敦奧運開幕式時,他毫不猶豫地找來 Underworld 擔任音樂總監。想像一下,在那個原本屬於古典樂或傳統搖滾的場合,Underworld 竟敢用高能量的 Drum and Bass 與 Techno 轟炸全球數十億觀眾的耳膜 [^4]。

這象徵著一種次文化的全面勝利。曾經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的「銳舞文化」(Rave Culture),在 Underworld (band) 的轉譯下,成為了英國向世界展示現代性的名片。

結語:在重複中尋找變異

直到今天,如果你有幸親臨 Underworld 的現場(Live),你會發現這兩位年過六旬的大叔,體力比年輕人還好。Rick Smith 在堆滿合成器的控制台後方像個瘋狂科學家,而 Karl Hyde 則像個被附身的薩滿,在舞台上跳著獨特的舞步。

Underworld (band) 的故事告訴我們什麼?

或許是:擁抱技術,但不被技術奴役。他們的音樂雖然由機器生成,但核心永遠是人性的——那些焦慮、狂喜、迷惘與釋放。在這個 AI 生成音樂氾濫的年代,Underworld 那種粗糙、有機且充滿瑕疵美的靈魂,反而顯得更加珍貴。

他們不是在播放音樂,他們是在冶煉聲音。


參考文獻

[^1]: Billboard. (1996). “Underworld’s ‘Born Slippy’ Peaks at No. 2 on UK Charts”.
[^2]: Rolling Stone. (2015). “The Long, Strange Trip of Underworld”.
[^3]: Melody Maker. (1994). “Review: Dubnobasswithmyheadman – The Most Important Album Since Stone Roses”.
[^4]: The Guardian. (2012). “London 2012 Olympics opening ceremony music play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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