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是枝裕和(Hirokazu Koreeda)是當代日本影壇最具國際影響力的導演,以紀錄片出身的銳利目光解剖「家庭」定義。從《無人知曉》到坎城金棕櫚《小偷家族》,他始終關注被社會安全網漏接的邊緣人,以獨創的「口傳劇本」導戲模式捕捉最真實的人性。本文深入剖析他的創作軌跡與影像哲學。
影迷必讀:從《小偷家族》到《怪物》,剖析是枝裕和的影像魔力
[TL;DR] 重點快讀
- 是枝裕和自認創作精神更接近英國導演肯·洛區,專注社會結構性崩壞而非傳統庶民劇。
- 紀錄片導演出身奠定其創作倫理,強調對「記憶」與「喪失」的重構而非虛構。
- 核心命題在於解剖家庭定義,主張「相處的羈絆」力量遠大於傳統血緣。
- 獨創「口傳劇本」導戲模式,讓兒童演員在鏡頭前生活而非演戲。
- 影像風格拒絕道德審判,僅呈現困境,旨在引發觀眾對現實的共感與內省。
如果電影是一面鏡子,有些導演喜歡把鏡子打碎,讓觀眾看見鋒利的裂痕;而 Hirokazu Koreeda 是枝裕和 則選擇對著鏡子哈氣,用手指輕輕抹去上面的灰塵,讓我們看見這世上原本就存在的、那些微不足道卻又痛徹心扉的真實。
他是現今日本影壇在國際上最耀眼的名字。
人們常將他喚作「小津安二郎的接班人」,讚譽他延續了日本電影那一脈相承的庶民劇傳統。
但他不喜歡這個標籤。很乾脆。
「與其說是像小津,我倒覺得自己更像肯·洛區(Ken Loach)。」是枝裕和曾在多次訪談中這樣修正外界的誤讀[^1]。這並非傲慢,而是一種對自我創作根源的精準認知。
因為在他的鏡頭下,溫馨的家庭聚餐背後,往往藏著社會結構性的崩壞、被遺棄的孩童,以及那些無法被法律定義的羈絆。
紀錄片時期的銳利目光:虛構與真實的邊界
要讀懂是枝裕和,不能只看他的電影,得看他的出身。
1987年,剛從早稻田大學畢業的是枝裕和加入了電視製作公司「TV MAN UNION」。那是一個泡沫經濟即將破裂的時代。他扛著攝影機,拍攝關於水俁病受害者、福利制度下被遺忘的角落。這段紀錄片導演的經歷,徹底形塑了他的「倫理觀」。
他學會了等待。
在拍攝關於喪失記憶的紀錄片《當記憶失去了》(1996)時,他意識到:人不僅是活在當下,更是活在對過去的重構之中。 這種對「記憶」與「喪失」的母題迷戀,後來成為了他電影創作的脊椎骨。
你看《幻之光》裡那揮之不去的自殺陰影,或是《下一站,天國》裡死者挑選回憶的設定,都能看見那個曾經站在社會角落、冷靜觀察現實的紀錄片導演的身影。他不是在編故事,他是在從現實的土壤裡挖掘故事。
顛覆「家庭」定義:血緣是詛咒還是救贖?
若說錫蘭是在安納托利亞高原上凝視知識份子的孤獨,那麼 Hirokazu Koreeda (是枝裕和) 就是在東京狹窄的公寓裡,解剖「家庭」這個概念。
2004年,一部震撼坎城的作品《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Nobody Knows)橫空出世。四個被母親遺棄的孩子,在公寓裡獨自生存。
沒有灑狗血的哭喊,沒有控訴社會的激昂配樂,只有長子阿明那雙早熟而疲憊的眼睛,以及孩子們在陽台種花的日常。
這部片讓當時年僅14歲的柳樂優彌擊敗了梁朝偉,成為坎城影展史上最年輕的影帝[^2]。
是枝裕和的殘酷在於,他拍出了「被遺棄的美感」。孩子們的頭髮髒了、衣服破了,但他們依然在笑,依然在陽光下玩耍。這種「美」與「慘」的極端對比,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讓人心碎。
到了2013年的《我的意外爸爸》和2018年摘下坎城金棕櫚大獎的《小偷家族》,是枝裕和對家庭的質問達到了頂峰:
「維繫家庭的,究竟是血緣,還是相處的時間?」
在《小偷家族》中,一群毫無血緣關係的社會邊緣人聚在一起,因為犯罪而連結,卻比真正的家人更像家人。
這記回馬槍,狠狠地刺向了傳統儒家社會對「家」的刻板想像。他告訴我們:有時候,生下你的人不一定是父母,接住你的人才是。
「是枝式」的魔法:不給劇本的導演
與他合作過的演員,無論是大明星福山雅治,還是傳奇影后樹木希林,都必須適應一種獨特的片場節奏。
對於兒童演員,是枝裕和幾乎從不給劇本。
他採用「口傳」的方式。在開拍前,他會湊到小演員耳邊,輕聲告訴他們當下的情境:「等一下你就走過去,把那個杯子拿起來,心裡想著媽媽還沒回來。」
這種方法捕捉到了孩子最原始的反應。他們不是在「演」,他們是在「生活」。這就是為什麼在是枝裕和的電影裡,那些吃飯、洗澡、剪指甲的瑣碎鏡頭,會如此充滿靈光。因為那些笨拙、那些停頓,都是真實發生的。
走向世界的視野:不只屬於日本
近年來,Hirokazu Koreeda 是枝裕和 開始跨出日本,嘗試國際合製。
- 《真實》(The Truth, 2019):與凱薩琳·丹妮芙、茱麗葉·畢諾許合作,探討謊言與演戲的界線。
- 《嬰兒轉運站》(Broker, 2022):與韓國影帝宋康昊聯手,再次觸碰棄嬰與「非典型家庭」的議題。
有人說他離開日本後「水土不服」,但這或許是誤解。無論語言如何改變,他關注的核心始終未變——那些被社會大網漏接的人們,如何在彼此身上找到微弱的溫度。
溫柔的必要之惡
為什麼我們需要 是枝裕和?
在這個大聲疾呼、立場鮮明的時代,他的電影安靜得像是一首詩。他不審判劇中的壞人(甚至他的電影裡很少有絕對的壞人),他只呈現困境。
他曾說:「電影不該是用來審判人的,導演不是神,也不是法官。」[^3]
看完他的電影,你不會感到憤怒,只會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隨之而來的是想回家抱抱家人的衝動。這就是是枝裕和的魔力。他用手術刀劃開了社會的膿瘡,卻又溫柔地為我們貼上了OK繃。
「從紀錄片的銳利目光到坎城金棕櫚的殿堂級榮耀,是枝裕和持續以影像解構家庭與社會的本質。YOLO LAB 認為,他的作品不僅是日本電影的驕傲,更是全球觀眾理解人性複雜度的珍貴窗口。」
關鍵作品年表 (Key Filmography)
timeline
title 是枝裕和的影像軌跡
1995 : 幻之光
: 威尼斯影展金奧薩拉獎
2004 :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
: 坎城影展最佳男演員 (柳樂優彌)
2008 : 此步代
: 向已故母親致敬之作
2013 : 我的意外爸爸
: 坎城影展評審團獎
2018 : 小偷家族
: 坎城影展金棕櫚獎 (最高榮譽)
2022 : 嬰兒轉運站
: 韓國製作 / 坎城影展最佳男演員 (宋康昊)
2023 : 怪物
: 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
參考文獻
[^1]: The Guardian. (2015). Hirokazu Kore-eda: ‘They compare me to Ozu. But I’m more like Ken Loach’.
[^2]: Festival de Cannes. (2004). Awards 2004: All Awards.
[^3]: Koreeda, H. (2016). Walk with Me: Interviews with Hirokazu Kore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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