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柏林影展「電影大觀」單元中，一部來自香港的獨立電影引發了國際影壇的高度關注。這是曾以《濁水漂流》橫掃金馬獎提名的導演李駿碩的第三部劇情長片——《眾生相》。這部作品不僅大膽描繪男同志的網路約炮文化與開放式關係，更以極簡的黑白攝影與僅150萬港幣的低預算，在12天內完成拍攝。李駿碩透過這部半自傳電影，將鏡頭對準私密的床榻與廢墟般的城市，在肉慾橫流之間，向當代香港與混亂的世界發出最深邃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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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眾生相》被譽為李駿碩最私密且前衛的電影？

《眾生相》是李駿碩的半自傳作品，取材自他與美籍男友因疫情分隔兩地、進而協議進入「開放式關係」的真實經歷。電影透過無名男主角與不同國籍、膚色陌生人的性愛互動，探討身份認同、國族階級與愛的本質。

這不只是一部關於性的電影，更是一部關於「尋找」的電影。劇本萌芽於2020年COVID-19疫情爆發之際，全球封鎖加上香港政治環境的劇變，讓李駿碩對生活產生了巨大的焦慮。

「什麼是正常生活？」這個問題貫穿全片。電影描述一名年輕香港男子（由新演員張迪文飾演），在城市中遊走，透過交友軟體尋找同性一夜情。他在與波斯詩人、泰國移工、黑人演員等不同身份的炮友發生關係後，並未隨即離去，反而展開了一場場關於工作、抗爭、身份與存在的哲學對話。

李駿碩表示：「政治與國界的枷鎖固然牢不可破，但思想與愛欲仍流動自如。」透過借用前一個炮友的身份與故事，男主角在不斷的扮演中，試圖確認愛的真實性。這種「見自己，見眾生」的敘事手法，讓《眾生相》超越了單純的同志電影範疇，成為當代香港社會集體情緒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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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製片的極致：150萬港幣與12天的拍攝奇蹟

面對籌資困難，李駿碩決定動用個人積蓄，以約150萬港幣（約新台幣600萬元）的超低預算獨立製作。劇組僅10多人，拍攝期縮短至12天，並大膽採用4:3畫幅與黑白影像，創造出獨特的藝術質感。

繼《濁水漂流》入圍金馬獎12項大獎後，外界原以為李駿碩的新作籌資會一帆風順。然而，《眾生相》因題材涉及大量露骨性愛與前衛的同志觀點，讓許多投資者卻步。「大家知道這是很『我』的東西，但對他們而言太偏鋒，沒有把握，」李駿碩坦言。

受到同輩導演黃綺琳自資拍攝《填詞L》的激勵，以及擔任《但願人長久》監製的經驗，李駿碩決定不再等待。他咬牙拿出多年積蓄，帶領一個精簡的小型劇組完成拍攝。

電影採用4:3的銀幕比例，創造出一種「框內框」的構圖。李駿碩解釋：「彷彿隔著距離觀看一幀幀照片中的表演，但又保有親密感。」这种因陋就简、反商業邏輯的操作，反而賦予了電影一種純粹且充滿「刺點」的視覺語言——從牆上侯俊明的字跡到特寫的私密部位，每一個鏡頭都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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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難辨的選角：新人張迪文與「男友演男友」的大膽實驗

電影男主角由年僅24歲的新演員張迪文擔綱，其大膽的全裸演出與細膩情感備受讚譽。更驚人的是，片中一半的「炮友」角色是由導演真實生活中的約炮對象本色演出，其中甚至包括他現實中的美籍男友Zenni Corbin。

對於許多觀眾而言，最大的驚喜莫過於男主角張迪文（Dickman Cheung）的橫空出世。這位2000年出生的新演員，在片中不僅有大量全裸性愛場面，更需駕馭極具深度的獨角戲。李駿碩回憶試鏡過程：「我確認會全裸，他說沒問題。我覺得他很ready，比我想像中放得開。」張迪文的精湛表現，也讓他被視為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的強力競爭者。

而在虛構的戲劇之外，電影更由真實滲透。李駿碩透露，為了還原最真實的狀態，他邀請了現實生活中的炮友參與演出。其中，與他維持開放式關係多年的男友Zenni Corbin，也在片中飾演自己。

「他自己演自己，全世界都會知道他是我男朋友，壓力比較大。」李駿碩笑說。這種打破第四面牆的選角策略，讓電影在戲劇與紀錄片之間遊走，觀眾在觀看時不禁會問：這究竟是表演，還是真實生活的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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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中的存在主義：借名、約炮與生之慾望

借名與重構自我

電影中，男主角習慣「借用」上一個炮友的職業或故事，去面對下一個陌生人。「李駿碩」也不是導演的本名。他認為，在這個充滿變動的時代，名字與身份往往是借來的，反而是透過扮演（Persona），人們才更接近原始的慾望與真實的自己。

政治抑鬱下的生之本能

雖然電影觸及了2019年後香港社會的創傷與變遷，但李駿碩拒絕販賣悲情。片中的角色在性愛後討論生育、討論未來，展現出一種頑強的生命力。「縱然外在環境遭受壓抑，香港仍是能自由約炮、追求生之慾望的地方，」李駿碩說道。這群在廢墟中尋找快感的人們，實際上是在用肉體的衝撞，來抵抗虛無，維繫著對「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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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 常見問答

Q1：李駿碩新作《眾生相》什麼時候上映？哪裡看得到？

A： 《眾生相》已入選2025年柏林影展「電影大觀」單元，預計於2025年2月進行世界首映。香港與台灣的正式上映檔期尚未公布，但根據過往經驗，有望在柏林影展後，於同年下半年的金馬影展或院線與觀眾見面。

Q2：《眾生相》是紀錄片還是劇情片？李駿碩的約炮經歷是真的嗎？

A： 《眾生相》是一部「半自傳劇情長片」。雖然劇本架構與角色設定高度取材自導演李駿碩的真實約炮經歷與開放式關係，且部分演員（如導演男友）為本人出演，但整體仍經過戲劇改編與藝術加工，並非純紀錄片。

Q3：電影中提到的「開放式關係」是什麼？

A： 開放式關係（Open Relationship）指伴侶雙方在知情且同意的前提下，允許彼此與第三者發生性關係或建立情感連結。在電影中，這是導演與男友因疫情分隔兩地後，為了維繫感情而協商出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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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的眾生絮語

《眾生相》不只是一份導演的私密日記，它是獻給這個混亂時代的一首情詩。在李駿碩的鏡頭下，性愛不再只是感官的刺激，而是人與人之間最誠實的連結方式。當正常與混亂的界線瓦解，也許正如片中所言：「混亂與災難，才是人世間的常態。」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常態中，誠實地面對慾望，用力地擁抱彼此。

這是一部屬於當代、屬於香港，也屬於每一個在孤獨中渴望連結的靈魂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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