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Kiwanuka:從《美麗心計》到《Small Changes》,一位靈魂樂詩人的自我救贖

那個聲音,你一定聽過。

當 HBO 神劇《美麗心計》(Big Little Lies)片頭那段令人心碎、帶有顆粒感的吉他前奏響起,緊接著一句滄桑的 “Did you ever want it?”,全世界無數觀眾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他是誰?

他是 Michael Kiwanuka。但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一曲成名」的故事。這是一段關於一位倫敦北部的黑人男孩,如何在白人主導的民謠搖滾世界中迷失,又如何透過擁抱自己的名字與膚色,最終奪下墨丘利音樂獎(Mercury Prize)的英雄旅程。

從早期的自我懷疑到 2024 年推出的新專輯《Small Changes》,Michael Kiwanuka 的音樂不只是復古靈魂樂的再現,更是一場關於「我是誰」的深度對話。

局外人:倫敦長大的烏干達靈魂

1987 年,Michael Kiwanuka 出生於倫敦 Muswell Hill,父母是為了逃離伊迪·阿敏(Idi Amin)獨裁政權而流亡英國的烏干達移民 [^1]。這種身分背景,註定了他童年時期的格格不入。

在那個被 Oasis 和 Blur 統治的英倫搖滾年代,Kiwanuka 顯得有些特立獨行。他迷戀 Nirvana 的狂躁,也沉醉於 Radiohead 的實驗性,但他靈魂深處的共鳴,卻來自美國南方的靈魂樂大師——Otis Redding 與 Bill Withers。

「我是個怪胎,」Kiwanuka 曾在多次訪談中回憶。作為一名彈著民謠吉他的黑人少年,他常感到無處容身。這種「局外人」的孤獨感,後來直接催生了他最著名的歌曲之一《Black Man in a White World》。

幕後樂手的覺醒

在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之前,Michael Kiwanuka 是一名傑出的錄音室樂手(Session Musician)。他曾為饒舌歌手 Chipmunk 和 Bashy 伴奏,甚至就讀於西敏大學(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的音樂系——雖然很快就輟學了。

這段幕後經歷打磨了他的吉他技藝,卻沒能滿足他的表達慾。他不想只是彈別人的旋律。在倫敦的一家小酒吧,他被 Communion Records 發掘,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2011 年,他受邀擔任 Adele 巡演的開場嘉賓,這在當時是一個巨大的賭注,也是最強力的背書。

掙扎與榮耀:三部曲的演進

Michael Kiwanuka 的職業生涯,可以清晰地劃分為三個心理階段:迎合、對抗與接納。

1. 初試啼聲的壓力:《Home Again》(2012)

2012 年,BBC 將極具指標性的「年度新聲」(Sound of 2012)冠軍頒給了他 [^2]。首張專輯《Home Again》隨即發行,獲得了英國金榜第四名的佳績。

樂評人讚賞他溫暖、復古的嗓音,稱他是「新的 Bill Withers」。然而,這些讚美對當時的 Kiwanuka 來說,卻是一種沈重的枷鎖。他感覺自己被包裝成了一個「討人喜歡的民謠歌手」,這並非他內心狂野聲音的全部。

2. 憤怒後的重生:《Love & Hate》(2016)

在一陣劇烈的「冒名頂替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發作後,他差點退出了樂壇。他銷毀了一整張已經錄好的專輯,決定重新開始。

這次,他找來了曾製作 Gnarls Barkley 的鬼才製作人 Danger Mouse。結果是驚人的——2016 年的《Love & Hate》。這張專輯不再只有溫柔的木吉他,取而代之的是 Pink Floyd 式的迷幻長篇前奏、失真的 Fuzz 吉他,以及史詩般的合唱編制。

這張專輯拿下了英國冠軍,而其中的開場曲《Cold Little Heart》,正是後來讓他紅遍全球的《美麗心計》主題曲。

3. 擁抱自我:《Kiwanuka》(2019)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信。」

2019 年,他發行了同名專輯《Kiwanuka》。用自己那發音複雜的姓氏作為標題,本身就是一種宣言。在這張專輯中,他不再試圖聽起來像 70 年代的某人,他就是他自己。

這張專輯探討了種族、警察暴力與自我接納。它不僅獲得了葛萊美獎「最佳搖滾專輯」提名,更在 2020 年贏得了英國音樂界最高榮譽——墨丘利音樂獎 [^3]。評審團盛讚這是一張「勇敢且極具時代意義」的傑作。

最新篇章:2024 年的《Small Changes》

距離上一張專輯五年後,Michael Kiwanuka 於 2024 年 11 月帶來了第四張錄音室專輯《Small Changes》。

如果說之前的作品是大聲疾呼,那麼《Small Changes》則是低聲呢喃。這次,他選擇與老搭檔 Danger Mouse 和 Inflo 再次聯手。他在訪談中透露,這張專輯的製作過程中,他「重新愛上了自己的聲音」。

這張專輯的混音策略發生了顯著變化——人聲被推到了最前線,樂器退居其後,彷彿他在你耳邊輕唱。這標誌著一位藝術家從「尋求認同」到「自在表達」的最終蛻變。

為什麼我們需要 Michael Kiwanuka?

在 Auto-Tune 和短影音神曲充斥的年代,Michael Kiwanuka 的存在顯得尤為珍貴。

  1. 類比訊號的溫度:他堅持使用類比錄音設備,這讓他的音樂聽起來有一種「灰塵感」和「顆粒感」,這正是數位時代所稀缺的真實。
  2. 打破類型界線:你很難定義他是靈魂樂、民謠還是搖滾。正如他在《Hero》一曲中所展現的,那是 Jimi Hendrix 的吉他獨奏與 Marvin Gaye 的靈魂唱腔的完美結合。
  3. 視覺與聽覺的通感:從唱片封面到 MV,他的作品總帶有一種 70 年代非裔未來主義(Afrofuturism)的美學,這構築了一個完整的藝術世界。

Michael Kiwanuka 證明了,在這個快節奏的世界裡,慢下來、向內探索,依然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他不是下一個誰,他是第一個 Michael Kiwanu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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