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都：三頭同盟、元首制與Pax Romana

奧古斯都（前63–14，早年稱屋大維Octavian）建立羅馬帝國的關鍵，不是公開宣布共和終結，而是把軍事指揮、重要行省、財政、宗教威望與終身政治權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時保留元老院、執政官和公民大會的共和名稱。他先透過第二次三頭同盟、政治清洗與內戰擊敗凱撒刺客、Sextus Pompey、Lepidus及Antony—Cleopatra聯盟，再於前27年和前23年分兩次安排權力，形成Principate。Pax Romana確實為地中海核心帶來較穩定的行政、貿易與城市建設，卻建立在軍團、行省徵稅、邊疆戰爭和政治壓制上。奧古斯都既是內戰終結者，也是透過內戰和proscriptions取得權力的勝利者。

快速答案：奧古斯都先看這些

奧古斯都是誰？ 奧古斯都（Augustus）原名屋大維（Octavian，前 63–14），是凱撒的遺囑養子與繼承人，擊敗內戰對手後建立羅馬帝國早期的元首制（Principate）。他不是單靠一場戰役成為皇帝，而是把軍事、行省、財政、宗教威望與共和職位逐步集中。

他如何取得權力？ 前 44 年凱撒遇刺後，屋大維以養子與繼承人身分進入政治；前 43 年與安東尼、雷必達組成第二次三頭同盟；前 31 年在 Actium 擊敗安東尼與克麗奧佩脫拉，前 30 年控制埃及，成為羅馬世界的主要勝利者。

前 27 年與前 23 年發生什麼？ 前 27 年元老院授予他 Augustus 尊號並重新安排行省；前 23 年他取得更穩定的護民官權力與較高等級的軍事指揮權。兩次安排讓他保留共和機構名稱，同時掌握帝國核心資源。

元首制是不是共和國？ 它不是傳統共和，也不是一開始就公開稱帝的君主制，而是以「第一公民」與共和職位包裝的帝國權力結構。元老院、執政官與公民大會仍存在，但軍隊、行省與政治聲望集中在奧古斯都手中。

Pax Romana 是什麼？ Pax Romana 指奧古斯都開啟、延續數代的相對穩定時期，包含行政、貿易、城市建設與內戰減少；它不是沒有暴力的和平，穩定仍建立在軍團、行省徵稅、邊疆戰爭與政治壓制上。

《奧古斯都功業錄》可靠嗎？ Res Gestae Divi Augusti 是奧古斯都自我呈現功績的政治文本，不是中立傳記；可讀 Perseus 版本，並與碑文、史家及考古資料對照。

他死後誰繼位？ 前 14 年奧古斯都去世後，由提比略（Tiberius）繼位；這顯示元首制已開始處理王朝繼承，但共和制度並沒有因此重新取得主導權。

本區把屋大維的軍事勝利、制度安排、和平宣傳與自我書寫分開；「羅馬和平」是相對穩定的歷史概念，不等於所有省份與群體都同樣和平。

重點快讀

• 前63年出生，原名Gaius Octavius，母親Atia是Julius Caesar外甥女。
• 前44年Caesar遭刺殺後，遺囑收養Octavius並指定大部分財產，他開始使用Gaius Julius Caesar名號。
• 前43年與Mark Antony、Lepidus組成具有法律權力的Second Triumvirate。
• 三頭同盟proscriptions沒收財產並處死政治敵人，Cicero是最著名受害者之一。
• 前42年Philippi擊敗Brutus與Cassius，Caesar刺客勢力瓦解。
• 前36年Agrippa擊敗Sextus Pompey，Lepidus被剝奪實權。
• 前31年Actium戰役擊敗Antony與Cleopatra，前30年併吞Egypt。
• 前27年獲「Augustus」尊號並重新分配行省，通常視為Principate起點。
• 前23年取得tribunicia potestas和更高等級的imperium maius，形成長期權力核心。
• 常備軍、退伍安置、aerarium militare、Praetorian Guard和行省治理逐步制度化。
• 婚姻與通姦法以恢復傳統道德為名，強化父權與國家對家庭的介入。
• 對Parthia以外交取回Crassus失去的軍旗，對Germania擴張則在9年Teutoburg Forest遭Varus災難。
• 14年去世，Tiberius繼位；死後由元老院神格化。

名字為何隨權力改變？

他出生時為Gaius Octavius，來自富裕但不屬最頂層的municipal elite。Caesar遺囑收養後，依Roman adoption習慣改用Gaius Julius Caesar Octavianus，但他本人在政治宣傳中強調「Caesar」身份，現代歷史學家才常用Octavian區分前27年前的階段。

前27年元老院授予Augustus，意含神聖、尊崇與增益，又授予象徵拯救公民的civic crown。名稱不是裝飾，而是把一名內戰軍閥重新塑造成恢復秩序的國家父親。

Caesar遺囑與19歲繼承人

前44年3月Caesar遇刺時，Octavius正在Adriatic地區接受軍事準備。得知自己被收養並成為主要繼承人後，他不顧家人勸阻返回Italy，向Caesar veterans與Roman plebs兌現遺贈。

其資源包括Caesar姓名、財產、客戶網絡和士兵忠誠。他先與Mark Antony競爭，再與元老院保守派暫時合作。Cicero希望利用年輕Caesar對抗Antony，卻低估其獨立野心。

Mutina與合法性翻轉

前43年，元老院支持Octavian軍隊對抗Antony。Mutina戰役後兩名執政官死亡，Octavian掌握主要軍力，要求執政官職位與承認收養。

元老院拒絕後，他率軍向Rome，年僅19歲即成為consul。這顯示其政權從開始便不是單純依法繼承，而是法律、民意和軍事壓力共同建立。

第二次三頭同盟不是私人協議

前43年Octavian、Antony與Lepidus在Bononia達成協議，由Lex Titia正式建立triumviri rei publicae constituendae，取得五年期重建國家的非常權力，後又延長。

和Caesar、Pompey、Crassus的first triumvirate不同，第二次三頭同盟具有法律授權，可任命官員、制定法律、分配行省並處置敵人。Republic並非單純被秘密陰謀取代，而是使用共和法律建立超越常規的集體獨裁。

Proscriptions與Cicero之死

三頭同盟公布敵人名單，允許處死、沒收財產並獎勵告密。受害者數字在古代來源中不同，但規模遠超一般政治清算，財產也用來支付軍隊與戰爭。

Cicero因反Antony演說被列入名單，遭殺後頭和手被展示於Roman Forum。後世Augustan宣傳強調和平與仁慈，卻無法抹除其政權早期依賴國家化殺戮。

Philippi與共和刺客的終局

前42年，Antony與Octavian在Macedonia的Philippi對抗Brutus與Cassius。兩次戰鬥後，兩名Caesar刺客自殺，三頭同盟取得Roman world主要控制權。

Antony在戰場指揮中作用較大，Octavian一度病弱，其後宣傳則逐步把勝利納入Divi Filius「神君之子」的合法性。大量veterans需安置，Italy土地沒收又引發Perusine War等新衝突。

Sextus Pompey與糧食危機

Pompey之子Sextus控制Sicily與海上力量，收容proscribed refugees並切斷Rome糧食。Octavian早期海戰失利，後由Marcus Agrippa建造港口、訓練艦隊並改進接舷設備。

前36年Naulochus勝利後Sextus敗亡。Lepidus試圖接收Sicily軍隊，被Octavian剝奪三頭同盟權力，但保留Pontifex Maximus至死。Roman power從三人競爭縮成Octavian與Antony兩極。

Antony與Cleopatra：內戰如何被包裝成外戰？

Antony控制Eastern provinces並與Ptolemaic queen Cleopatra VII結盟、生育子女。兩人的Donations of Alexandria與王權展示，使Octavian能把政治競爭描述為Rome受Egyptian queen與東方奢華威脅。

Octavian公開Antony遺囑內容的合法性受到質疑，宣傳則強調Antony計畫將權力轉移Alexandria。他正式對Cleopatra宣戰，避免把最後決戰只呈現為Roman civil war。

Actium與Agrippa的關鍵角色

前31年Actium海戰中，Agrippa先切斷Antony補給和據點，迫使其艦隊在疾病與物資不足下出戰。Cleopatra與Antony部分船隊突破撤離，主力則投降或瓦解。

勝利不是Octavian單獨在船頭指揮的結果。Agrippa的海軍、後勤和前期戰略是核心，Octavian則擅長將勝利轉成政治秩序。

Egypt併吞與特殊治理

前30年Antony與Cleopatra自殺，Ptolemaic monarchy終結。Egypt成為由equestrian prefect管理的特殊行省，senators未經許可不得進入。

Egypt糧食、稅收與王室財產直接強化Octavian資源。對Egyptian臣民，他以pharaonic successor形象出現；對Rome則宣稱擊敗外國女王。不同受眾收到不同合法性語言。

前27年的第一次權力安排

Octavian宣稱把非常權力交還元老院與人民，元老院隨即授予Augustus等榮譽，並讓他在十年期內控制Spain、Gaul、Syria等主要有軍隊行省。

其餘較和平行省由senatorial proconsuls管理。表面是行省分工，實際上Augustus控制大多數legions；沒有軍事資源的元老院難以真正挑戰。

前23年的第二次權力安排

Augustus長期連任consul引起貴族不滿。前23年政治危機與健康問題後，他放棄每年執政官職，改取得兩項更靈活權力：

• Tribunicia potestas：人民保民官權力，可召集、提案、保護公民並以年度計算統治時間。
• Imperium proconsulare maius：在需要時高於其他行省總督的軍事指揮權。

他不需壟斷每個共和職位，仍可介入所有關鍵領域。Principate由職位集合轉成個人長期權力架構。

Princeps與共和外觀

Princeps senatus原本指元老院名單首位者，Augustus以「第一公民」表現自己不是rex或dictator。他主持元老院、推薦候選人、掌握patronage，又反覆宣稱恢復res publica。

共和機構沒有消失，但競爭範圍被重設。選舉、執政官與元老院仍提供菁英職涯和地方治理，最高軍權與政治方向則由皇帝控制。這種制度比公開廢除共和更容易被接受，也更難逆轉。

Auctoritas與Potestas

《Res Gestae》中Augustus宣稱自己在權力上不超過同僚，只在auctoritas上勝過眾人。這是精心設計的自我描述。

Auctoritas包含威望、功績、財富、神聖身份和人際網絡；potestas與imperium則是法律權力。其統治穩定正因兩者重疊：即使不使用正式命令，多數人也知道反對他的成本。

常備軍與退伍制度

內戰結束後，Augustus把龐大軍隊縮編為約二十八個legions，後因Varus災難減至二十五左右。士兵服役期、薪資和退伍獎金逐步固定。

6年設立aerarium militare，以新稅和皇帝資金支應退伍金，降低將領私人分地建立軍隊忠誠的風險。軍隊仍宣誓效忠皇帝，這使Roman state穩定，也讓未來皇位高度依賴legions支持。

Praetorian Guard與城市安全

Praetorian cohorts負責皇帝與Italy安全，Augustus時未全部集中在Rome，避免過度明顯的軍事統治。城市還有vigiles消防與夜巡、urban cohorts維持秩序。

這些機構提高行政能力，後來Praetorian Guard也成為皇位政治力量，顯示為統治者建立的安全機構可能發展自己的利益。

行省治理與稅收

Augustus增加人口與財產調查、控制稅收承包、任命equestrian officials並改善道路與郵驛。地方城市與菁英繼續負責大量稅務、公共建設和司法。

帝國不是中央官僚直接管理每個村莊，而以Roman governors、軍隊、地方議會與elite cooperation形成多層治理。穩定的代價包括tribute、徵兵、土地和對反叛的軍事鎮壓。

Pax Romana不是沒有戰爭

Pax Augusta或Pax Romana主要指Roman core不再反覆陷入大型內戰，Mediterranean航運、道路和城市得以在統一權力下發展。

Augustus統治期間仍有Cantabrian wars、Alpine campaigns、Balkan conflicts、Arabian expedition、Germanic expansion和各地鎮壓。對Rome與Italy是和平，對邊疆和被征服者常是軍事整合。

Parthia軍旗的外交勝利

前53年Crassus在Carrhae敗於Parthia，軍旗被奪成為Roman恥辱。前20年Augustus以外交和軍事壓力取得軍旗與俘虜返還。

宣傳把這項談判塑造成等同征服的勝利，軍旗存入Mars Ultor神殿。事件顯示其不只依賴戰場，也懂得把有限外交成果轉成帝國尊嚴。

Germania與Varus災難

Roman armies曾推進至Elbe，試圖把Rhine以東地區納入行省。9年，Publius Quinctilius Varus率三個legions在Teutoburg Forest遭Arminius聯盟伏擊，全軍覆沒。

失敗使Rome放棄短期內把Germania全面省化，Rhine逐漸成為主要邊界。Suetonius記載Augustus哀喊「Varus，把軍團還給我」，是否逐字可信無法確認，但災難確實打擊其晚年安全感。

城市建設與「大理石羅馬」

Augustus與Agrippa修建Forum of Augustus、Temple of Mars Ultor、Ara Pacis、道路、水道、浴場與公共設施。他晚年自述接手磚造Rome、留下大理石Rome，較接近政治宣傳而非全城材料統計。

建築把政權故事固定在城市：Caesar復仇、和平、家族神話、宗教復興與世界統治都能被市民看見。公共建設既有實際用途，也是政治媒體。

文學、藝術與宣傳

Maecenas支持Virgil、Horace與Propertius等作者，《Aeneid》把Rome命運、Aeneas和Augustan家族連結。Livy歷史、Ara Pacis浮雕、Prima Porta雕像與coinage共同建立和平與傳統復興形象。

作家並非只接受命令。Horace和Virgil作品包含戰爭創傷、土地沒收與帝國代價的複雜聲音。文化贊助與批判空間可以同時存在，但政治資源明顯影響哪些故事取得永久性。

宗教職位與皇帝崇拜

Augustus修復temples、恢復祭司職位，12 BC成為Pontifex Maximus。Italy通常避免在其生前直接把他當神崇拜，Eastern provinces則更熟悉ruler cult，常將Roma與Augustus共同祭祀。

Divi Filius「神君之子」源自Caesar死後神格化，使其政治身份具有超越普通貴族的宗教層次。帝國崇拜也成為地方菁英表達忠誠與取得地位的制度。

婚姻法與父權秩序

Lex Julia與Lex Papia Poppaea鼓勵Roman elite結婚生育，懲罰通姦與部分獨身狀態，提供多子女者法律利益。

改革希望補充elite人口、控制財產繼承並展示傳統道德，實際上加強國家對女性性行為和家庭安排的干預。男性同樣受通姦法規範，但權力與社會後果並不對稱。

Julia流放與公共道德矛盾

Augustus的女兒Julia the Elder先後被安排嫁給Marcellus、Agrippa與Tiberius，以承擔王朝生育和聯盟功能。前2年她因通姦指控被流放，部分情人遭處置。

案件可能同時涉及性、政治陰謀與家族衝突。Augustus以自己制定的法律處罰女兒，展示規則高於私情，也暴露女性被當作王朝工具後又為公共形象承擔罪責。

繼承危機

Augustus沒有親生兒子，透過婚姻和收養安排Marcellus、Agrippa、Gaius Caesar、Lucius Caesar等繼承人，多人先後早逝。Agrippa Postumus被流放，最終由Livia前婚之子Tiberius繼承。

Principate宣稱不是君主世襲，實際上又需要軍隊和社會接受一名家族繼承人。這個矛盾延續整個Roman Empire。

Livia的政治位置

Livia Drusilla與Augustus婚姻持續五十多年，管理家產、接見請託、建立女性贊助網絡，並作為Roman matron形象出現。

古代流言指控她毒殺繼承候選人以扶植Tiberius，缺乏可靠證據，常反映對有影響力女性的政治想像。她的實際權力來自家庭、財產、接近皇帝和王朝身份，不等於正式共同統治者。

《Res Gestae》如何寫自己的歷史？

Augustus死前留下《Res Gestae Divi Augusti》，列出職位、捐贈、建設、軍事與外交成就，副本刻於各行省神廟，Ankara版本保存最完整。

文本幾乎不提proscriptions、內戰責任、政治敵人與失敗，是高度選擇的官方自傳。它仍是重要一手資料，閱讀方法應把說了什麼和刻意不說什麼同時納入。

死亡、神格化與Tiberius

Augustus於14年在Nola去世，年75歲。Suetonius記載其臨終把人生比作舞台，可能是文學化傳統。元老院將他列為divus，Livia成為priestess，Tiberius依收養、權力與軍隊忠誠繼位。

和平交接證明Principate比個人軍事獨裁更穩固，也顯示Republic已難以返回：所有重要機構都適應了單一最高權力中心。

奧古斯都的歷史評價

制度成果	政治代價
終結長期大型內戰、建立常備行政與軍事框架	透過proscriptions、內戰和政治壓制取得權力
行省、稅收、道路與退伍制度更穩定	共和競爭與公民大會逐步失去實質作用
城市、文學和藝術高度發展	文化贊助與皇帝宣傳互相交織
地中海核心貿易和安全改善	邊疆征服、徵稅與帝國強制持續

他最重要的政治能力，是讓權力集中看起來像恢復傳統，並讓菁英在失去最高競爭權的同時仍保有職位、榮譽和財富。這套妥協使Roman Empire延續，也把軍隊與王朝繼承變成後世長期風險。

常見問題

奧古斯都和屋大維是同一人嗎？

是。現代通常用Octavian指前27年前的政治人物，用Augustus指獲尊號後的統治階段。

他是羅馬第一位皇帝嗎？

通常如此稱呼，但他避免rex和emperor的現代君主含義，以princeps和共和職權組合統治。

Pax Romana真的沒有戰爭嗎？

沒有。它主要表示內戰減少與帝國核心穩定，邊疆戰爭和鎮壓仍持續。

元老院是否被他廢除？

沒有。元老院保留職能與地位，但軍事和重大政治方向受皇帝權力控制。

參考資料

• Augustus：《Res Gestae Divi Augusti》。
• Suetonius：《Life of Augustus》；Cassius Dio、Velleius Paterculus與Tacitus等古代來源。
•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Augustan Rule、Roman Empire與Julio-Claudian資料。
• Second Triumvirate、Roman constitutional settlements、imperial cult與Augustan family研究。

奧古斯都肖像與羅馬帝國史的閱讀界線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將這件〈Head of Augustus〉標示為公版作品，年代約為西元前 30 至 14 年。本文對三頭同盟、元首制與 Pax Romana 的說明屬羅馬政治史分析；肖像提供人物辨識與時代物質文化脈絡，不代替歷史證據的交叉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