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時間感被「綁架」了嗎？重讀亨利·柏格森

看看你牆上的時鐘。或者，更精確地說，看看你手機右上角跳動的數字。

那是時間嗎？

對於 1927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法國哲學大師亨利·柏格森 (Henri Bergson) 來說，那根本不是時間。那只是「空間」。我們活在一個被量化、被切割、被演算法預測的世界裡，而柏格森早在一百年前就發出了警告：當你開始計算時間，你就殺死了時間。

在今天這個生成式 AI 試圖模擬人類思維的時代，柏格森的哲學不再只是發霉的故紙堆；它是一把利刃，精準地切開了「運算 (Intelligence)」與「直覺 (Intuition)」的界線。

這是一場關於你如何奪回生命主導權的認知突圍。

核心概念一：綿延 (Durée) 為什麼 AI 永遠不懂「旋律」

想像你在聽貝多芬的交響曲。

如果你用 AI 的邏輯（也就是柏格森所說的「理智/智性」）去分析它，你會把這首曲子切成一個個獨立的音符。Do, Re, Mi, Fa。你可以精確地測量每個音符的頻率、持續了幾毫秒。

但那是音樂嗎？不，那是噪音的集合。

柏格森認為，真實的時間是 綿延 (Durée)。它像是一條河流，或是旋律本身。過去並沒有消失，而是「滾雪球」般地滲透進現在，並推動著未來。前一個音符的殘響還在耳邊，與現在的音符融合，創造出未來的走向。

在我研究神經科學與哲學的交叉點時，我發現柏格森的「綿延」完美解釋了為何我們感到焦慮。
現代科技強迫我們把時間看作一系列待辦清單 (To-do list) 的方格。我們試圖「管理」時間，把它切塊、優化。但你無法管理一條河流，你只能在其中游泳。

AI 的盲點： 大型語言模型 (LLM) 是基於「下一個字的機率預測」。它是離散的、空間化的。它沒有「過去」的厚度，它只有資料庫的檢索。AI 永遠無法體驗「綿延」，因此它永遠無法擁有真實的意識。

核心概念二：直覺 (Intuition) vs. 理智 (Intellect)

這兩者不是對立，而是功能不同。柏格森的區分非常犀利，對現代職場人極具啟發：

1. 理智 (Intellect)

• 功能： 處理死物、固體、空間。
• 工具： 科學、邏輯、語言、SOP。
• 本質： 就像拍電影的膠卷，把動態的現實切成一張張靜止的照片。它讓你能夠製造工具、解決工程問題。
• 副作用： 當你用「理智」去分析生命、愛情或藝術時，你會得到錯誤的答案。因為生命是流動的，不能被切片。

2. 直覺 (Intuition)

• 功能： 進入事物的內部，與其「共感」。
• 本質：這不是指女人的第六感或盲猜。柏格森定義的直覺是一種高強度的精神努力 (Intellectual sympathy)。你必須拋棄習慣性的邏輯，直接「跳入」流動之中。
• 應用： 偉大的藝術家、創業者在做關鍵決策時，往往依賴的是直覺。他們看到的不是數據的總和，而是趨勢的「流向」。

創造進化論 (Creative Evolution)：生命是一股衝力

達爾文告訴我們，進化是適應環境的結果（被動）。

柏格森在《創造進化論》中卻說：錯了。

進化有一股內在的驅動力，他稱之為 生命衝力 (Élan vital)。這股力量像是一個爆發的煙火，不斷地尋找出口，克服物質的阻力，創造出新的形式。

為什麼這對現代人很重要？

在 AI 時代，許多人擔心被取代。
如果你只把自己當作「處理資訊的機器」（理智層面），那你絕對會被取代。
因為 AI 處理資訊的速度比你快一萬倍。

但如果你是「生命衝力」的載體，也就是說，你擁有創造不可預測之未來的能力、你擁有共感的直覺——那是矽基生物無法觸及的領域。機械只能重複，生命才能創造。

實戰指南：如何在生活中練習「柏格森主義」？

作為一名長期關注認知科學的觀察者，我建議從以下三個反直覺的練習開始：

1. 「去空間化」你的時間：嘗試一個下午不看時鐘。不要用「還剩幾小時」來思考，而是用「疲憊感」、「專注流」來導航。感受時間的「質」而非「量」。
2. 擁抱「不可預測性」：柏格森認為，如果未來可以被完美預測，那麼時間就沒有意義了。不要過度依賴大數據預測。在決策時，保留 20% 的空間給你的「內在衝動」。
3. 重新定義「記憶」：不要把記憶當成電腦硬碟裡的檔案。記憶是活的，它隨時在改變現在的你。善待你的過去，因為它就是你的現在。

做一個時間的衝浪者

亨利·柏格森不是要我們反對科學，他是要我們反對「將生命機械化」。

當你下次感到被社會的時鐘追趕得喘不過氣時，記得柏格森的話：你不需要追趕時間，因為你就是時間本身。你是綿延，你是衝力，你是那永不停止的創造之流。

常見問題 (FAQ Schema)

Q: 柏格森的「綿延」簡單來說是什麼？

A: 綿延 (Durée) 是柏格森對真實時間的稱呼。不同於鐘錶上可被切割、測量的物理時間，綿延是連續的、不可分割的流動，就像一段旋律，每一個瞬間都滲透著過去並孕育著未來。

Q: 柏格森對 AI 的發展會有什麼看法？

A: 柏格森可能會認為 AI 是「理智」的極致產物，擅長處理靜態的數據與邏輯分析，但 AI 缺乏「直覺」與「生命衝力」，因此無法進行真正的創造，也無法體驗真實的時間流動。

Q: 《創造進化論》的核心思想是什麼？

A: 該書提出演化並非機械式的適應或純粹的偶然，而是由一股內在的「生命衝力 (Élan vital)」所推動。這股力量不斷克服物質的惰性，朝向更複雜、更自由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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