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億帝國 Notion CEO Ivan Zhao 一位誤入科技叢林的「數位工匠」

在矽谷，科技巨頭的 CEO 通常有一種既定形象：要麼是深諳底層代碼的硬派工程師，要麼是擅長資本遊戲的商業菁英。但 Ivan Zhao 都不屬於這兩者。

他是個異類。

當其他人在談論轉換率與成長駭客（Growth Hacking）時，他可能正在糾結應用程式介面上某個像素的間距，或是字體排印的歷史淵源。
這位 Notion 的共同創辦人兼 CEO，更像是一位誤入科技叢林的「數位工匠」。他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美學堅持，將原本枯燥的生產力工具變成了價值超過百億美元的獨角獸。

這不是一個天才少年一夜暴富的老掉牙劇本。這是一場關於「認知科學」、「藝術」與「瀕臨破產」的漫長實驗。

1. 非典型養成：當認知科學遇見攝影藝術

要理解 Notion 為什麼長得這副模樣——乾淨、留白、模組化——我們必須先回溯 **Ivan Zhao ** 的成長軌跡。

出生於中國新疆，小學時隨母親移居加拿大溫哥華。這種跨文化的成長背景或許給了他適應變化的能力，但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大學時期。
在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Ivan 選擇了一條極少人走的學術路徑：主修認知科學（Cognitive Science），同時副修攝影與藝術。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組合。

認知科學教導他理解大腦如何運作、人類如何學習與組織資訊。

藝術與攝影則賦予他對美感、構圖與使用者體驗的直覺。

他並不是在做軟體，他是在做「思想的容器」。深受早期電腦先驅 Douglas Engelbart [^1] 與 Alan Kay [^2] 的影響，Ivan 堅信電腦不該只是處理文書的打字機，而應是「擴增人類智力（Augmenting Human Intellect）」的媒介。
這種哲學思想，直接銘刻進了 Notion 的基因裡。

2. 京都重啟 (The Kyoto Story)：絕境中的職人精神

現在矽谷最津津樂道的，莫過於 Notion 那段「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創業故事。
但對當事者來說，那是一段充滿焦慮與泡麵氣味的記憶。

2015 年，公司快完蛋了。

當時，Ivan Zhao 與共同創辦人 Simon Last 試圖打造一個「讓任何人都能寫程式」的無代碼工具。野心太大，產品太複雜，技術架構搖搖欲墜。沒有人用，錢也燒光了。

面臨倒閉，Ivan 做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解僱所有員工。

只留下他和 Simon 兩個人。為了逃離舊金山高昂的生活成本與喧囂的雜音，他們搬到了日本京都。在京都一間狹小的公寓裡，兩個人穿著內衣，每天寫程式超過 18 小時。餓了就去便利商店，累了就睡地板。

這就是著名的「京都重啟」（The Kyoto Story）。

在那裡，京都的職人精神深深影響了他們。他們不再追求花俏的功能，而是將產品徹底打掉重練，回歸最本質的需求：筆記、任務、Wiki 的無縫結合。

「我們把 Notion 變成了一張白紙。」Ivan 回憶道。2016 年，Notion 1.0 上線。這款在絕境中打磨出的產品，憑藉著優雅的介面與強大的靈活性，迅速引爆了科技圈。

3. 產品哲學：裹著糖衣的青花菜

為什麼 Notion 能擁有一群死忠的「信徒」？這歸功於 Ivan Zhao 獨特的產品哲學。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名言是：「糖衣包裹的青花菜」（Sugar-coated Broccoli）。

青花菜（Broccoli）： 代表強大但枯燥的功能，例如關聯式資料庫（Relational Database）、反向連結等。這對普通用戶來說通常很難下嚥。

糖衣（Sugar-coated）： 代表極致簡約、美觀的 UI/UX 設計。

Ivan 認為，作為工具製造者（Toolmaker），必須用最誘人的糖衣，哄騙大眾吃下營養豐富的青花菜。此外，他將 Notion 定義為「軟體界的樂高」。他不給用戶一個定型的「房子」，而是給用戶「積木」（Block），讓你自己決定是蓋一座城堡，還是一間小屋。

這種賦權（Empowerment），正是 Notion 與傳統 SaaS 軟體最大的不同。

4. 2025 新願景：AI 是鋼鐵，不是副駕駛

隨著 Notion 估值突破百億美元，Ivan Zhao 的目光早已跨越了單純的筆記軟體。面對 AI 浪潮，他提出了一套極具洞見的理論：「蒸氣、鋼鐵與無限心智」（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

延伸閱讀 : Notion 執行長 Ivan Zhao 顛覆性觀點：AI 不是聊天機器人，而是繼鋼鐵後的「無限心智」材料 ! | 從京都小公寓到百億帝國

目前的市場充斥著各種 AI Copilot（副駕駛），但 Ivan 認為這只是過渡期。

停止用後照鏡看未來

「我們現在用 AI 的方式，就像工業革命初期，工廠主只是把水車換成蒸汽機，但工廠的佈局完全沒變。」Ivan 指出，真正的變革發生在人們意識到蒸汽機可以讓工廠遠離河流，並重新設計生產線之時。

他將 AI 定義為繼鋼鐵、半導體之後的新一代奇蹟材料——「無限心智」（Infinite Minds）。

從「佛羅倫斯」到「超級城市」

Ivan 用了一個極具詩意的比喻：

過去的知識經濟像「佛羅倫斯」： 精緻、充滿人文氣息，但規模受限於人類的體能與時間。

AI 驅動的未來像「東京」： 高密度、超大規模、日夜不休。

在 Notion 3.0 及後續的戰略中，AI Agents（AI 代理人） 成為核心。Ivan 認為，程式設計師已經率先進化，他們指揮 Agents 寫代碼，從「操作者」變成了「管理者」。現在，Notion 要讓所有知識工作者都具備這種能力。

未來的組織不需要那麼多同步會議。**Ivan Zhao ** 透露，Notion 內部已經有數百個 AI Agents 在運作，處理那些重複性的雜務。人類的角色，將是退後一步，從「騎腳踏車」費力踩踏板的人，變成「駕駛汽車」掌握方向盤的人。

數位時代的建築師

從溫哥華的藝術學生，到京都破公寓裡的程式設計師，再到掌舵百億帝國的 CEO，Ivan Zhao 始終保持著一種冷靜的疏離感。他不像是熱衷於擴張版圖的軍閥，更像是一位在數位世界裡，堅持要將每一塊磚都砌得完美的建築師。

在這個演算法統治的世界裡，他證明了一件事：品味與美學，依然是最高級的商業護城河。

參考資料

[^1]: Douglas Engelbart, 美國發明家，計算機滑鼠之父，致力於研究人機互動與人類智力擴增。
[^2]: Alan Kay, 計算機科學家，圖形使用者介面 (GUI) 與物件導向程式設計的先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