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art Hall〈編碼/解碼〉為什麼仍能解釋媒體爭議?觀眾不是被動接收,也不是想怎麼看都行
同一支影片、同一則新聞、同一場頒獎典禮,為什麼不同人會讀出完全不同的意思?Stuart Hall的〈編碼/解碼〉提供了一個比「誰比較理性」更有用的答案:媒體內容不是空白容器。製作者會用特定語言、畫面、剪輯與敘事,把某些理解方式放進內容裡;但觀眾不會像機器一樣照單全收。

Hall的重要之處,在於他同時拒絕兩種簡化:一種認為媒體可以直接把想法灌進觀眾腦中;另一種則認為觀眾想怎麼解讀都成立。他提出的是更接近現實的互動:內容有方向,觀眾有位置,而意義會在兩者碰撞時被接受、協商或反對。
實體索引|Stuart Hall 與〈編碼/解碼〉
- 人物:Stuart Hall,文化研究學者。
- 文章:〈編碼/解碼〉,分析媒體訊息如何被生產、傳送與不同位置的觀眾解讀。
- 媒體實體:新聞編輯室、節目格式、影像語言、字幕、家庭、階級、族群與觀眾經驗,影響訊息的意義。
- 核心問題:觀眾不是被動接收,也不是可以任意解讀;解讀受社會位置與媒體形式共同限制。
快速抓住這篇文章
- 編碼/解碼重點落在Stuart Hall用來分析媒體如何生產與被理解的文化研究模型。
- 媒體製作者會透過選題、畫面、語氣、剪輯與專家來源,提供一套偏好的理解框架。
- 觀眾可能採取三種主要位置:主導式閱讀、協商式閱讀與對抗式閱讀。
- 觀眾不是被動,並不等於任何解讀都同樣成立;內容文本、社會經驗與權力關係仍會限制解讀。
- 在社群平台時代,創作者、演演算法、剪輯帳號與留言區都在重新編碼,讓一個事件持續被改寫。
Stuart Hall、編碼/解碼與媒體意義的關係
| 名稱 | 在理論中的位置 | 今天常被用來理解什麼 |
|---|---|---|
| Stuart Hall | 牙買加裔英國文化理論家 | 媒體、種族、階級、身份與文化權力 |
| 〈編碼/解碼〉 | 1970年代提出、後收入1980年文集的重要論文 | 媒體訊息如何被製作、流通與不同群體閱讀 |
| 編碼 | 內容被製作時的意義安排 | 選題、敘事、視覺、專家與價值判斷如何形成框架 |
| 解碼 | 觀眾理解、接受或抵抗內容的過程 | 同一則內容為何會引發不同解讀 |
| 偏好閱讀 | 文本傾向引導觀眾採取的理解 | 媒體如何把某些價值說成常識 |
Hall的編碼/解碼模型最早形成於英國文化研究脈絡,後來成為理解媒體與受眾關係的經典。它出現的背景,是對傳統大眾傳播研究的反思:如果媒體總能直接影響人,觀眾為什麼會有不同反應?但如果觀眾完全自由,媒體公司、國家、新聞專業與廣告又為什麼花這麼多力氣設計訊息?
編碼重點落在內容從一開始就有取捨
編碼聽起來像有人偷偷塞訊息,但Hall的意思並不必然是陰謀。任何新聞、戲劇、短影音或品牌文案,都必須選擇:什麼放在標題、誰先說話、哪些畫面被剪掉、什麼資料被當成證據、哪些情緒被設計成重點。
這些選擇會形成一套觀看路徑。例如一則勞資爭議報導,可以把焦點放在公司壓力、員工權益、消費者便利、政策缺口或單一衝突場面。事實可能彼此相關,但不同選擇會讓觀眾先相信不同的問題才是核心。這就是編碼:重點落在安排意義的優先順序。
主導、協商與對抗:同一內容為什麼會有三種閱讀位置
Hall最常被引用的是三種閱讀位置。第一種是主導式閱讀:觀眾大致接受內容提供的框架,例如相信某個官方說法就是合理的主要解釋。第二種是協商式閱讀:觀眾接受大方向,但會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修正、保留或提出例外。第三種是對抗式閱讀:觀眾理解內容想要他怎麼看,卻用另一套價值與位置拒絕這個框架。
這三種不是人格分類,也不是誰比較進步。人可能在一個議題上接受主流說法,在另一個議題上採取對抗式閱讀。關鍵在於,觀眾的工作、家庭、性別、世代、語言與政治經驗,會影響他從什麼位置看見一段媒體內容。
觀眾不是被動,不等於任何解讀都可以
編碼/解碼常被誤用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真相」。Hall並不是在說文字和影像沒有邊界。內容的語言、畫面、敘事結構與公開脈絡,都會限制哪些解讀合理、哪些只是無視文本。
例如,一部電影明確把某個角色安排為被壓迫者,觀眾當然可以批評它的拍法、指出它的矛盾,甚至從不同角度閱讀;但若完全否認片中已有的情節與語言,這就重點落在跳過作品本身。Hall讓觀眾有能動性,也要求閱讀回到證據與位置。
短影音讓編碼不只發生一次
在Hall的年代,電視節目由相對集中的媒體機構製作與播出。今天,一段原始影片可能被官方帳號、新聞媒體、剪輯帳號、KOL、聊天室與AI摘要反覆轉載。每一次標題重寫、字幕加上、片段切出、配樂替換,都可能是新的編碼。
這也讓解碼變得更複雜。觀眾常常重點落在先看一段帶有立場的剪輯,再從留言與轉貼語氣理解事件。你以為自己在回應原始事件,實際上可能在回應第三次、第五次甚至第十次被重寫後的版本。
演演算法是新編輯,但不是唯一作者
今天的媒體意義不只由記者、導演或品牌決定。平台推薦系統會放大哪些情緒、哪些人物、哪些類型的衝突,讓它們更容易成為觀眾首先看見的版本。這使演演算法像一個不說話的編輯:它不寫每一句文案,卻能決定哪些句子有機會被看見。
但不能把所有責任都丟給演演算法。創作者仍在選擇怎麼剪,媒體仍在選擇怎麼標題,觀眾也仍在選擇相信、分享、停留或離開。Hall的模型之所以耐用,就是因為它不把權力放在單一中心,而是看見意義如何在生產、流通與閱讀之間不斷被協商。
對台灣讀者來說,媒體素養不是只查真假
在台灣談媒體素養,常被理解成辨識假新聞。但Hall讓問題再往前一步:就算一段內容沒有明顯造假,它仍可能透過選題、畫面、受訪者與標題,引導你把某個解釋當成唯一合理版本。
這不表示每個人都要對所有內容保持犬儒,而是養成幾個具體習慣:誰製作這段內容?它省略了誰?它希望我先感到什麼?我是否只看見一個剪輯版本?這些問題比「我有沒有被騙」更能幫你理解媒體如何運作。
對讀者的實際意義
Hall的理論最實用的地方,是讓人不再只用「你被洗腦」或「每個人都有看法」結束爭論。更好的對話是:我們是不是看見同一段素材?我們各自帶著什麼經驗解讀它?哪一個框架被內容優先支持?這會讓不同意見變得可討論,而不是只剩陣營對撞。
讀者常問
編碼/解碼是什麼意思?
編碼指媒體內容在製作時如何安排意義,例如選題、畫面、語氣與敘事。解碼則是觀眾如何依自己的經驗與位置理解、接受、修正或反對這些意義。
偏好閱讀是什麼?
偏好閱讀是指一段媒體文本傾向引導觀眾採取的理解方式。它重點落在內容透過語言、畫面與常識框架優先提供的閱讀路徑。
對抗式閱讀是不是故意唱反調?
不是。對抗式閱讀是理解內容的主導框架後,從不同的社會位置與價值觀拒絕它。例如勞工可能理解企業宣傳的成功敘事,卻從勞動條件角度提出反對。
編碼/解碼適合分析社群媒體嗎?
很適合。社群內容會被標題、字幕、轉貼語、演演算法與留言反覆重新編碼。它能幫人理解,為什麼同一事件在不同社群裡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故事。
Hall留下的,不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版本」
〈編碼/解碼〉真正留下的,是一種更精準的媒體判斷。內容從來不是中性落下,觀眾也不是空白接收;意義在權力、技術、生活經驗與文本證據之間形成。看見這個過程,才有可能在被快速剪輯的世界裡,重新把理解拿回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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