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是誰？加爾各答、仁愛傳教修女會與慈善醫療爭議

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1910–1997）是阿爾巴尼亞裔天主教修女，也是仁愛傳教修女會（Missionaries of Charity）創辦人。她在印度加爾各答建立照顧無家者、病人、遭遺棄者與臨終者的宗教慈善網絡，1979 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並於 2016 年被天主教會封為聖人。

但德蕾莎修女的歷史評價不能只停在「窮人的聖人」。她的照護機構曾因診斷能力、止痛藥、醫療標準與資金透明度受到批評；她對痛苦、墮胎與基督宗教使命的看法，也和現代醫療倫理及世俗慈善觀念產生衝突。較準確的問題不是「她究竟是聖人還是騙子」，而是：她實際建立了什麼？哪些批評已有直接證據？哪些仍屬推論與價值爭議？

重點快讀

• 德蕾莎修女本名 Agnes Gonxha Bojaxhiu，1910 年出生於當時鄂圖曼帝國的 Üsküp，也就是今日北馬其頓 Skopje。
• 她 18 歲加入 Loreto 修女會，之後前往印度。
• 1946 年，她經歷自己所稱的「call within a call」，決定離開原本的學校工作，服務貧困者。
• 1950 年，仁愛傳教修女會正式在加爾各答成立。
• 1952 年，她開設 Nirmal Hriday，接收街頭無家且病重、接近死亡的人。
• 1979 年，她獲諾貝爾和平獎，官方理由是幫助受苦的人類。
• 她的工作核心同時包含物質照顧與明確的天主教宗教使命。
• 1994 年《The Lancet》刊出 Robin Fox 對 Nirmal Hriday 的觀察，對診斷方式及強效止痛藥不足提出批評。
• 關於大量捐款如何使用、帳目透明度以及部分捐款人的背景，也長期受到媒體與研究者質疑。
• 這些批評不能直接證明整個仁愛傳教修女會是詐騙，也不能因為她被封聖就視為已獲醫療或財務上的全面肯定。
• 德蕾莎修女 1997 年逝世，2003 年列福，2016 年由教宗方濟各正式封聖。

德蕾莎修女是誰？

德蕾莎修女出生時名叫 Agnes Gonxha Bojaxhiu。

她來自阿爾巴尼亞裔天主教家庭。

18 歲時，她離開家鄉加入愛爾蘭的 Sisters of Loreto，之後被派往印度。

她早期主要是一名教師。

1930 年代到 1940 年代，她長期在加爾各答的 St. Mary’s School 任教，後來還曾擔任校長。

因此，她最初並不是以街頭慈善工作者身分進入印度。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 1946 年。

什麼是「call within a call」？

1946 年 9 月 10 日，德蕾莎修女搭乘火車前往 Darjeeling。

她後來把這次宗教經驗稱為：call within a call。

也就是「召叫中的召叫」。

按照她自己的描述，她相信基督要求她離開 Loreto 的修院與學校生活，進入貧民區，服務「最窮的人」。

這不是單純的職涯轉換。

德蕾莎修女始終把後來的工作理解成：宗教使命。

因此如果完全拿掉天主教信仰，只留下「慈善家 Mother Teresa」，同樣會扭曲她本人如何理解自己的工作。

仁愛傳教修女會哪一年成立？

1948 年，德蕾莎修女獲准離開 Loreto 修院，開始在加爾各答貧民區工作。

她也曾接受短期醫療訓練。

之後逐漸有年輕女性加入。

1950 年 10 月 7 日，Missionaries of Charity 正式成為加爾各答總教區內的修會。

中文通常譯為：仁愛傳教修女會。

它不是一般 NGO。

它首先是一個天主教宗教團體。

修女除了服務貧困者，也遵守宗教誓願與修會生活。

Nirmal Hriday 是什麼？

1952 年，德蕾莎修女在加爾各答開設 Nirmal Hriday。

它常被翻譯成純潔之心之家、臨終之家或垂死者之家。

它接收許多無家者、重病者、遭遺棄者與在街上瀕死的人。

德蕾莎修女最強烈的公共形象，很大程度就來自這裡。

她提出的問題很直接：即使一個人已經無法治癒，也不應該孤獨地死在街上。

這也是 Nirmal Hriday 最重要的倫理意義。

Nirmal Hriday 是現代意義的 hospice 嗎？

這個問題需要特別區分。

現代安寧緩和醫療通常包含專業醫療評估、疼痛控制、症狀管理、護理、心理支持、家庭溝通與病人自主。

Nirmal Hriday 的歷史定位並不完全相同。

仁愛傳教修女會主要把它視為：為被遺棄、無人照顧的臨終者提供清潔、食物、陪伴、基本照護與宗教關懷的地方。

這項差異非常重要。

因為「它不是醫院」，不能用醫院床位數來衡量全部價值。

但「它不是醫院」，也不能因此免除所有醫療倫理問題。

如果一個臨終者有嚴重疼痛，是否應該接受有效止痛，本身仍是一個合理問題。

1994 年《The Lancet》到底批評了什麼？

1994 年，《The Lancet》刊出時任編輯 Robin Fox 對德蕾莎修女臨終之家照護方式的觀察。

Fox 肯定其中存在清潔、傷口照護、陪伴與善意。

但同時對幾項問題表示擔憂，包括診斷流程不足、難以區分可治療與真正臨終的病人、缺少系統化醫療判斷，以及強效止痛藥不足。

Fox 因此認為，這種模式和現代 hospice movement 所追求的專業臨終醫療有明顯差異。

這篇文章是德蕾莎修女醫療爭議中最重要的一手專業來源之一。

這是否證明德蕾莎修女「故意讓病人受苦」？

不能直接這樣推論。

第一，有醫療專業人士提出具體照護問題

這是有紀錄的。

因此不能說所有批評都是惡意造謠。

第二，當時印度本身也存在止痛藥取得與緩和醫療不足

特別是 morphine 等鴉片類止痛藥，在印度長期受到供應、法規與醫療體系限制。

因此不能把每一個止痛不足案例都直接解釋成：德蕾莎修女個人刻意禁止病人止痛。

第三，她對「苦難」確實具有強烈宗教理解

她常把痛苦放進基督受難、與耶穌共同受苦等神學架構。

這種神學可以提供受苦者宗教意義。

但如果它開始影響：原本可以被減輕的身體痛苦是否需要治療，就會產生醫療倫理問題。

所以真正應該討論的是：陪伴痛苦與主動減輕痛苦之間是否取得平衡。

德蕾莎修女是不是反對醫療？

不能如此概括。

她本人接受過醫療照護。

仁愛傳教修女會也經營診療所、痲瘋病服務、愛滋病照護與病人之家。

所以「德蕾莎修女拒絕醫學」並不準確。

真正的爭議是：她所建立的部分機構，其醫療標準是否與其擁有的資源和病人的需求相符。

這是一個比「她討厭醫生」更具體、也更可查證的問題。

為什麼財務透明會成為另一個爭議？

德蕾莎修女成名後，來自世界各地的捐款大量增加。

仁愛傳教修女會也逐步擴張到全球。

問題因此出現：究竟收到多少錢？資金分配到哪些國家？有多少投入第一線照護？有多少用於建立新的修會與宗教工作？外部人士能否查看完整帳目？

批評者長期認為修會的財務資訊透明度不足。

2013 年一篇刊於 Studies in Religion 的批判性回顧，也把資金管理列為主要爭議之一。

但這裡必須非常謹慎。

缺乏公開透明度，不等於已經證明侵吞或詐欺。

目前公開討論中有大量記者調查、前成員說法、批評性著作與推算。

但不能因此直接寫成：德蕾莎修女偷走了捐款。

如果沒有相應財務鑑識、法院判決或完整帳簿證據，這種結論超出現有資料。

她接受有爭議人物的捐款是真的嗎？

她確實曾因接受具爭議背景人物的支持而受到批評。

其中最常被提到的案例之一，是美國金融家 Charles Keating。

這類事件提出一個到今天仍然存在的慈善倫理問題：如果一筆錢來自可能傷害其他人的來源，慈善機構是否應該接受？

德蕾莎修女傾向認為，捐出的錢可以轉化為服務窮人的資源。

批評者則認為，慈善機構接受資金與公開背書，也可能幫助捐款人獲得道德聲望。

這個爭議並不是只有德蕾莎修女才會遇到。

它是大型公益組織普遍存在的捐款倫理問題。

她的工作是在「治療貧窮」嗎？

德蕾莎修女並不是以土地改革、就業政策、公共醫療制度、教育制度、勞動權與社會福利這類結構性政策為工作中心。

她的模式更接近：直接接近一個正在受苦的人。

今天餓了，先給他食物。

今天沒地方死，先讓他有床。

今天沒有人陪，先有人握住他的手。

這使她非常擅長：處理已經發生的極端人類苦難。

但她不以重新設計產生貧困的政治經濟制度為主要使命。

這也是她受到另一類批評的原因。

慈善與社會改革有什麼差別？

兩者處理不同層次。

假設一座城市每天有一百人流落街頭。

慈善工作可以問：今晚這一百人睡哪裡？

結構改革則問：為什麼每天都有一百人流落街頭？

前者不能取代後者。

後者也不能因為正在研究政策，就拒絕幫助今晚已經快死的人。

德蕾莎修女的工作非常強烈地站在第一端。

理解她的價值與限制，都需要先承認這件事。

德蕾莎修女為什麼得到1979年諾貝爾和平獎？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在 1979 年把和平獎頒給德蕾莎修女。

官方理由是：表揚她為受苦人類帶來幫助的工作。

諾貝爾委員會尤其強調窮人、兒童、難民、被遺棄者，以及她對個人尊嚴的關注。

這個獎也使德蕾莎修女從天主教慈善人物變成全球公共人物。

她的言論因此具有更大的政治影響。

她為什麼在諾貝爾演說談墮胎？

德蕾莎修女的倫理觀不是世俗人道主義。

它建立在天主教信仰上。

她堅決反對墮胎與人工避孕，並把胎兒生命視為必須受到保護的人。

因此在諾貝爾和平獎演講及其他公開場合，她都把反墮胎立場與和平連在一起。

這是她宗教思想的一部分。

但它也使她在女性生育自主、公共衛生、生殖醫療與人口政策等議題上受到強烈批評。

文章不需要替任何一方消除爭議。

需要做的是清楚說明：她的慈善工作與她的天主教生命倫理本來就是同一套宗教世界觀的一部分。

德蕾莎修女有強迫人改信天主教嗎？

這是一個爭議非常大的問題。

仁愛傳教修女會官方明確表示，服務不分宗教，也不會把天主教信仰強加給受助者。

批評者則提出過臨終洗禮、宗教儀式與受助者是否充分知情等質疑。

目前比較安全的寫法不是「她從不傳教」，也不是「她大量強迫窮人改宗」。

她確實是一名以福音使命理解慈善工作的天主教傳教士。

真正需要評估的是：宗教服務是否尊重受助者的知情、意願與原有信仰。

不同來源對實際情況存在爭論。

她的「靈魂黑夜」是什麼？

德蕾莎修女死後公布的私人書信顯示，她長期經歷強烈的神的缺席感、黑暗、空虛與信仰痛苦。

這和她公開展示的強烈信仰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在天主教神祕傳統中，這類經驗常被稱為：dark night of the soul。

但不能簡單把它診斷成「德蕾莎修女其實沒有信仰」。

也不能只把它浪漫化成聖人的試煉。

這些書信最重要的地方是：她的公共宗教確信與私人精神經驗並不完全一致。

一個人可以持續履行宗教使命，同時經歷長期懷疑與空洞感。

德蕾莎修女什麼時候被封聖？

她於 1997 年 9 月 5 日在加爾各答去世。

2003 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為她舉行列福。

2016 年 9 月 4 日，教宗方濟各在梵蒂岡主持封聖典禮。

她在天主教會正式稱為：Saint Teresa of Calcutta。

中文常稱：加爾各答的聖德蕾莎。

被封聖是否代表所有歷史爭議都已解決？

不是。

「封聖」是一個天主教宗教程序。

它判斷的是一個人是否應在教會中被尊為聖人。

它不是醫療品質認證、NGO 財務稽核、歷史學同行評審或法院判決。

所以一個人被封聖後，歷史學家仍然可以研究她，醫療倫理學者仍然可以批評其照護標準，記者仍然可以追查資金。

同樣地，存在醫療或財務爭議，也不能自動證明所有曾被她與修女照顧的人都沒有得到任何幫助。

兩種判斷都需要證據。

Christopher Hitchens 的批評應該怎麼看？

Christopher Hitchens 是德蕾莎修女最著名的批評者之一。

他的紀錄片與《The Missionary Position》對她的醫療、政治關係、捐款、宗教立場與媒體形象提出全面攻擊。

這些作品對重新檢查德蕾莎修女的公共形象很重要。

但 Hitchens 是：論戰型記者與作家。

不是獨立醫療稽核機構或司法機關。

因此最合理的方法是：把他提出的具體問題拿出來，再找其他證據驗證。

例如醫療照護爭議，可以回到 Robin Fox 的《The Lancet》觀察；封聖可以回到 Vatican 官方文件；諾貝爾獎可以回到 Nobel Committee。

這樣才能避免「相信聖徒傳記」變成「相信反聖徒傳記」。

2013年的學術批評證明了什麼？

2013 年，Serge Larivée、Carole Sénéchal 與 Geneviève Chénard 在 Studies in Religion/Sciences Religieuses 發表對 Mother Teresa 的批判性研究。

文章整理傳記、媒體、醫療照護、政治選擇、財務、列福與奇蹟相關材料。

它的重要性在於：把原本零散的批評整理成正式學術論文。

但方法上，它主要是：對既有出版材料進行分析。

因此文章中的每一項主張仍然需要回到底層來源判斷證據強度。

不能因為「有一篇 peer-reviewed paper」就把所有引用過的新聞或批評自動升級成確定事實。

那麼，德蕾莎修女到底應該怎麼評價？

她確實建立了一個跨國宗教慈善組織。

她與修女確實長期接觸許多當時被城市與社會遺棄的人。

她也確實讓：臨終者是否有尊嚴、被遺棄的人是否仍值得被觸碰與陪伴成為全球公共議題。

同時，她的機構存在有資料支持的醫療品質批評。

其財務透明度受到長期質疑。

她對痛苦、生殖倫理與宗教使命的理解，也不符合許多現代醫療與世俗人道工作的價值。

這些事可以同時成立。

歷史人物不需要被整理成 100% 聖人或 100% 騙子。

更成熟的判斷是：德蕾莎修女把「被世界丟下的人仍值得被照顧」變成強大的全球道德訊息；她所建立的實際照護制度，則必須和任何照護機構一樣接受醫療品質、病人自主與財務透明的檢驗。

常見問題

德蕾莎修女是誰？

德蕾莎修女本名 Agnes Gonxha Bojaxhiu，是天主教修女與仁愛傳教修女會創辦人，長期在印度加爾各答及全球從事窮人、病人與臨終者服務。

仁愛傳教修女會哪一年成立？

1950 年 10 月 7 日正式在加爾各答成立。

Nirmal Hriday 哪一年成立？

1952 年。它主要接收無家、重病及瀕死者。

德蕾莎修女哪一年得到諾貝爾和平獎？

1979 年。

她的臨終之家真的缺少止痛藥嗎？

1994 年 Robin Fox 在《The Lancet》發表實地觀察，明確對強效止痛藥與診斷流程不足提出批評，因此這不是完全沒有來源的網路傳言。但不同年代、不同機構的實際照護不能只由一次訪視全部概括。

德蕾莎修女侵吞捐款是真的嗎？

目前不適合如此寫。仁愛傳教修女會的財務透明度與資金分配長期受到質疑，但「資訊不透明」不能直接等同已證實侵吞或詐欺。

德蕾莎修女是不是故意讓病人受苦？

她確實以天主教神學理解苦難，但目前不足以把所有醫療不足直接歸因為她刻意要求病人承受可避免痛苦。醫療標準與她的苦難觀可以分開檢查。

德蕾莎修女什麼時候被封聖？

2016 年 9 月 4 日，由教宗方濟各正式封聖。

封聖是否代表對她的批評都是假的？

不是。封聖屬於天主教宗教程序，和醫療品質、慈善治理及歷史研究使用的是不同評價標準。

資料來源

• NobelPrize.org：Mother Teresa，1979 Nobel Peace Prize
• Missionaries of Charity：Our History / Our Foundress
• Vatican：Mother Teresa biography and 2016 Canonization
• Robin Fox：〈Mother Theresa’s Care for the Dying〉，《The Lancet》，1994
• Serge Larivée、Carole Sénéchal、Geneviève Chénard：〈Les côtés ténébreux de Mère Teresa〉，Studies in Religion/Sciences Religieuses，2013
• Mother Teresa：1979 Nobel Lecture and Acceptance Spe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