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是誰？《第二性》、存在主義與女性主義

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1908–1986）是法國哲學家、作家、回憶錄作者與女性主義思想家，也是 20 世紀存在主義思想圈的核心人物。她最著名的作品是 1949 年出版的《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但理解波娃不能只停在「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成為的」這句名言；她長期處理的核心問題是，人如何在身體、歷史、他人與不平等制度構成的處境裡實踐自由。

她與 Jean-Paul Sartre 維持長達數十年的思想與私人關係，因此過去常被描述成「Sartre 的伴侶」或存在主義的次要人物。但後來的哲學研究已重新確認，《皮洛士與西涅阿斯》《模稜兩可的倫理學》《第二性》與她的文學作品共同形成一套獨立的自由、倫理與處境哲學。

重點快讀

• Simone de Beauvoir 1908 年出生於巴黎，1986 年去世。
• 她同時是哲學家、小說家、回憶錄作者與政治行動者。
• 《模稜兩可的倫理學》討論自由、他人與責任。
• 1949 年《第二性》把自由問題放進女性的身體、家庭、勞動、性與歷史處境。
•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成為的」不是否認身體，而是分析女性身分如何被社會具體形成。
• 她的「他者」分析指出，男性經常被當成人類的普遍主體，女性則被定義為相對於男性的第二位置。
• 波娃不是 Sartre 哲學的翻版，她在身體、處境、倫理與性別問題上發展出自己的思想。
• 她後來積極參與法國女性生育自主與女性解放運動。
• 《第二性》今天仍具有影響力，但它對種族、殖民、同性戀與不同女性經驗的處理也持續受到批評。

西蒙波娃是誰？

Simone Lucie Ernestine Marie Bertrand de Beauvoir 1908 年 1 月 9 日出生於巴黎。

她成長於一個原本具有中產階級地位、後來經濟狀況下降的家庭。

青年時期的 Beauvoir 接受嚴格天主教教育，但逐漸放棄宗教信仰，把哲學、閱讀與寫作視為自己未來的人生方向。

1920 年代末，她進入巴黎哲學圈。

1929 年，她通過競爭激烈的哲學教師資格考試 agrégation。

也是在這個時期，她認識 Jean-Paul Sartre。

兩人的關係後來成為 20 世紀法國知識史最著名的思想伙伴關係之一。

Beauvoir 和 Sartre 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只用「情侶」描述兩人，會漏掉很大一部分。

Beauvoir 與 Sartre 閱讀彼此手稿、討論哲學、分享政治問題，也共同參與戰後法國知識界。

但兩人的思想並不完全相同。

過去很長時間，學界傾向把 Beauvoir 當成 Sartre 存在主義的應用者。

這個看法現在已受到大量修正。

Beauvoir 特別關注一個 Sartre 早期自由哲學較難處理的問題：一個人的自由，會受到多少具體條件限制？

例如，一個人理論上可以選擇離開婚姻。

但如果她沒有收入、沒有財產、沒有工作機會，也沒有法律與社會支持，「你可以自由離開」就只是一句抽象話。

Beauvoir 因此逐漸把自由放回：處境（situation）。

什麼是 Beauvoir 的「處境」？

處境不是宿命。

它指的是：一個人進行選擇時，已經身處其中的現實條件。

這些條件可能包括身體、性別、家庭、金錢、法律、歷史、戰爭、教育與他人。

人仍然具有自由。

但每個人的自由並不是在相同地面上展開。

這一點成為 Beauvoir 後來理解女性處境的基礎。

《皮洛士與西涅阿斯》在談什麼？

1944 年出版的《Pyrrhus et Cinéas》是理解 Beauvoir 自由哲學的重要早期作品。

作品追問：如果一個人完成一個目標，下一步呢？再完成下一個目標，又然後呢？

這個問題讓 Beauvoir 發現，人的自由永遠會投向未完成的未來。

但自己的行動也需要其他人的世界才能具有意義。

因此自由不是「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它必須面對：其他自由。

這是 Beauvoir 與極端個人主義自由觀產生距離的重要起點。

《模稜兩可的倫理學》為什麼重要？

1947 年的《The Ethics of Ambiguity》進一步發展這個問題。

人既是一個自由的主體，又是一個有身體、有限制、終究會死亡的存在。

這就是 Beauvoir 所說的：ambiguity，模稜兩可／曖昧性。

人的問題不是消除這個矛盾。

而是承認我們既自由，又受到限制；既能選擇，也永遠生活在其他人和歷史之中。

因此真正的倫理問題會變成：我要如何實踐自己的自由，同時讓其他人的自由仍然可能？

這條線最後直接通往《第二性》。

《第二性》為什麼是 Beauvoir 的轉折？

1949 年，《第二性》出版。

Beauvoir 開始把之前較抽象的自由倫理，放進女性每天實際生活的世界。

她問：

如果所有人都是自由主體，為什麼女性歷史上長期被限制在婚姻、家庭、依附、照護、被觀看與次要政治位置？

這要求哲學不能只討論「人是自由的」，還要問：誰實際擁有行動的資源？

《第二性》因此成為女性主義現象學的重要奠基文本，因為它把性別化身體如何被生活、被他人看待，以及如何限制「我能做什麼」帶入哲學中心。

為什麼作品叫《第二性》？

Beauvoir 指出，男性經常把自己理解成：人。

女性則被理解成：女人。

男性因此取得普遍位置。

女性則被標示為一種特殊性別。

她在《第二性》中把這個結構理解為：女人作為他者。

男人是主體、標準、普遍者；女人則被定義成與男人的關係。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成為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法文原句：On ne naît pas femme : on le devient.

它出現在《第二性》第二卷。

這句話經常被簡化成「生物性別不存在」。

但 Beauvoir 的論證沒有這麼簡單。

《第二性》用了大量篇幅處理月經、懷孕、性、老化與身體。

她真正追問的是：身體事實如何在社會裡取得意義。

女孩不是出生後立刻知道什麼叫「女人應該怎樣」，而是在家庭、教育、服裝、玩具、宗教、媒體、性規範、婚姻與勞動制度中逐漸學會。

因此，身體是真實的；身體的社會命運不是由生物學自動寫完。

Beauvoir 的「他者」概念是什麼？

「他者」不是單純指不一樣的人。

它是一種不對稱關係。

如果某個群體可以代表正常、普遍、中性，另一個群體就會被描述成特殊、例外、不同。

例如男性作家常被稱為「作家」，女性作家卻容易被標記成「女作家」。

這種命名看似微小，卻透露誰被視為正常人類標準。

Beauvoir 的分析因此不只處理歧視。

它處理的是：誰有資格成為主體？

什麼是「內在性」與「超越」？

這是《第二性》很重要、也最容易被簡化的一組概念。

Beauvoir 把人投向計畫、創造、未來與世界的能力稱為：transcendence，超越。

另一方面，生命也需要維持、重複、照護與日常勞動。

這些較接近：immanence，內在性。

問題不是內在性是壞的，超越是好的。

問題在於歷史上的女性經常被固定在家務、照護、生殖與重複維持，而男性比較容易取得職業、創作、政治與公共成就。

壓迫發生在：某一群人的可能性被系統性縮小。

Beauvoir 是否認為女性只要工作就能解放？

沒有。

經濟獨立是《第二性》非常重要的條件。

因為如果女性沒有自己的收入，婚姻很容易同時成為經濟制度。

但 Beauvoir 也知道，女性進入職場並不代表不平等自動消失。

如果女性仍同時負責工作、家務、照護與生育，只是把兩套負擔疊在一起。

所以真正的自由必須包含經濟條件與社會制度的改變。

Beauvoir 為什麼不是 Sartre 的「女性版」？

這是今天重新理解 Beauvoir 最重要的一點。

Sartre 對自由、他者與自欺的分析確實深刻影響 Beauvoir。

但 Beauvoir 進一步指出：自由具有社會分配問題。

有些人擁有更多金錢、教育、移動與公共權力；有些人則被制度固定在依賴與照護。

因此不能只對所有人說「你是自由的，所以你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如果忽略一個人真正擁有多少選項，自由哲學本身就可能開始責怪被限制的人。

Beauvoir 除了《第二性》還寫了什麼？

Beauvoir 的作品遠超過一本《第二性》。

她寫小說、哲學、回憶錄與政治作品。

1954 年小說《名士風流》（The Mandarins）獲得法國重要文學獎 Prix Goncourt。

她的回憶錄系列也成為理解 20 世紀法國知識文化的重要文本。

這也是為什麼只稱她「女性主義理論家」仍然不完整。

她也是：文學作者與公共知識分子。

Beauvoir 後來如何參與女性解放運動？

《第二性》出版時，後來所稱的第二波女性主義還沒有全面形成。

但 1960、1970 年代，Beauvoir 越來越直接參與女性政治運動。

1971 年，她參與著名的：343 宣言（Manifeste des 343）。

343 名女性公開表示自己曾經墮胎，要求法國改變當時禁止墮胎的法律。

當時墮胎仍可能面臨刑事處罰。

這使她從分析女性制度處境的作者，進一步成為實際政治行動者。

《第二性》有哪些今天必須重新檢查的限制？

把 Beauvoir 視為經典，不等於把作品變成不可批評。

後來女性主義研究持續提出幾個問題。

她的主要經驗仍高度建立在 20 世紀白人法國女性。

因此種族、殖民、階級與非西方女性沒有得到和性別同等深入的處理。

她描述部分女性身體、生殖與母職時，也會使用今天讀來相當負面的語言。

她對女同性戀與性別的部分分類同樣帶有時代限制。

《第二性》的女性身體描述對後來研究既具有奠基作用，也一直受到批評。

那為什麼《第二性》仍然重要？

因為 Beauvoir 改變了一個問題的問法。

以前很多社會角色會被解釋成：「女人本來就是如此。」

Beauvoir 把問題改成：她是如何被放到這個位置的？

這個改變非常大。

它讓家庭、勞動、教育、性、身體與文化都可以被重新分析。

如果一個角色是歷史形成的，它就不再是不可改變的自然命運。

西蒙波娃真正留下了什麼？

Beauvoir 最重要的遺產，不只是一句「女人不是天生的」。

她更大的哲學問題是：自由從來不是脫離世界的自由。

人總是在某種身體、歷史、經濟與關係中選擇。

因此自由政治不能只要求個人勇敢。

它也必須改變：誰實際擁有選擇的條件。

這使 Beauvoir 同時屬於存在主義、女性主義、倫理學與現象學的歷史。

而《第二性》只是她整套思想最具影響力的一個入口。

常見問題

西蒙波娃是誰？

西蒙・德・波娃（Simone de Beauvoir）是 20 世紀法國哲學家、作家與女性主義思想家，以《第二性》《模稜兩可的倫理學》及《名士風流》等作品聞名。

Beauvoir 是存在主義者嗎？

她通常被放在存在主義傳統中，也與 Sartre 長期合作，但她對處境、身體、倫理與女性壓迫的分析形成了獨立哲學貢獻。

《第二性》哪一年出版？

1949 年。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成為的」是什麼意思？

它指女性的社會角色與人生可能性不由生物條件自動決定，而是在家庭、教育、制度、文化與身體經驗中逐步形成。

Beauvoir 認為身體不重要嗎？

沒有。她大量分析女性身體，但反對把生物差異直接轉化成固定的社會命運。

Beauvoir 和 Sartre 是夫妻嗎？

不是。兩人長期保持伴侶與思想合作關係，但沒有結婚。

Beauvoir 除了《第二性》還有哪些重要作品？

包括《皮洛士與西涅阿斯》《模稜兩可的倫理學》《名士風流》以及多部回憶錄。

Beauvoir 有參與女性運動嗎？

有。1970 年代她直接參與法國女性解放與墮胎合法化行動，包括 1971 年的 343 宣言。

資料來源

• Simone de Beauvoir：《The Ethics of Ambiguity》《The Second Sex》《Memoirs of a Dutiful Daughter》《The Mandarin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imone de Beauvoir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Feminist Perspectives on the Body
• Le Monde：1971 Manifeste des 343 歷史資料